除了马克思和福柯以外这个时代还有哪些哲学家占据人们的思想?

  这里选取的哲学家影像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讲述哲学家生平的,类似传记的纪录片或者电影;另一种则是哲学家直接现身银幕,对着屏幕外的观众阐述自己的哲学思想。

  我们习惯于在书中,在艰涩的文字与概念中遭遇哲学家,而当他们变成可视的图像,借用电视电影的媒介与你对话时,作为普通人的我们会不会更为接近哲学呢?

  这是BBC于93年拍摄的《人性的,太人性》的,以哲学家为主题的三集纪录片中的其中一集,“尼采-海德格尔-萨特的顺序,清楚地看到‘人’是如何从形而上学里被丢失太久后被找回来的。三人都相信人是自己的产物,并不由上帝或他人支配,绝对的个人主义者。都曾在年轻时与天主教决裂,也许精神的空白更加坚定了他们赋予自己人生以意义的执着,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尼采疯了,海德格尔加入纳粹,萨特一生反复于各种思潮之间。”

  海德格尔的分集叫做“思考不可思考之事”,这个标题耐人寻味,仿佛海德格尔正是因为思考了不可思考之事才误入迷途,追随纳粹,并至死未曾对此悔过,对纳粹犯下的恶行未置一词,而在他死后,世人只记住了他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而他作为纳粹支持者的身份却被淡忘。

  海德格尔在马堡的黑森林中,为自己搭建了劳作和写作的木屋,他穿得也像个德国老农民,亲自劈柴喂马。在这种宁静的乡野生活中,海德格尔悟到时间才是最重要的存在,就像一个正在制作木桶的老农,他必将走到木桶成型的那一刻,人真正的存在也在于未来。与此相对应,海德格尔自己也认为都市生活使人迷失了自己的本真性,人们正在渐渐变得单一和同质化。

  时值纳粹崛起,纳粹承诺,能提供一种简单质朴,更自然化的生活方式,并让大家平稳地过渡到电气时代,这恰与热爱乡野生活的海德格尔不谋而合;另外纳粹召唤出来的集体狂热,在哲学家眼里成为了通往本真之途。

  或许正如海德格尔自己所言“有伟大思想之人,必有伟大之迷误。”他虽然有很多犹太人朋友,但依然会用“犹太化”这个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中所提到的污名化的词语,他枉顾自己犹太人出身的恩师胡塞尔与爱徒兼情人的汉娜阿伦特的处境,成为了纳粹的狂热支持者,而此时的哲人,如同两千年前的柏拉图一样欲做哲人王,以自己的思想来指导“纳粹革命”。

  战后,雅斯贝尔斯建议盟军给海德格尔停课五年的处分,海德格尔因此一病不起,然而没过多久,海德格尔就展现出强大的恢复能力,不仅继续他关于“周围世界”的思考,他的思想也启发了法国哲学家萨特,萨特的《存在与虚无》常常被视作是《存在与时间》的姊妹篇;而他又成功的得到了他昔日的崇拜者汉娜阿伦特的谅解,她不遗余力的在美国传播海德格尔的著述和思想。这一切都使得海德格尔在离世之后,以一位伟大的哲学家的身份被人铭记。

  这档访谈节目叫做《关于此人》,放到今天的电视上简直格格不入,清晰锐利的黑白画面中,两张沙发上分别坐着主持人与受访者,外加一张桌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全片的形式也可谓极简,没有围观或鼓掌或煽情的观众,也没有动不动就插播的背景VCR的打扰,除了景别的切换(大概是为了捕捉阿伦特谈话时微妙的表情),两人一个多小时的谈话,一刀未剪,一气呵成。

  这种极简的形式几近“零度”,有可能是最能保证逻辑的流畅和连贯、排除情绪和戏剧性的干扰的呈现方式——同时你也会惊叹,这种电视节目,到底要面向怎样的受众啊。

  于是阿伦特就这样款款出现画面的中心,带着她富有磁性的烟嗓与睿智的眼神。“在这个访谈中,可以看出君特高斯在寻找汉纳阿伦特思想中三重身份所带来的影响——女性、犹太人、政治理论家。”比起她的智识,阿伦特的性别观念似乎显得十分老派,哪怕在大学里攻读过哲学,她也依然觉得确实有“不适合女性从事的职业”,若一个女性想要保持自己的女性气质,就不应该去从事这样的行业——但吊诡的是,阿伦特虽然相信如此传统的性别观念,但在实际生活中却是“我一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观念并不影响她自身的行为。

  尽管阿伦特本人是在希特勒掌权的1933年以后才开始对政治和历史产生兴趣的。但阿伦特也指出了一些谬见:比如一般人会认为是希特勒在1933年掌权后大肆的迫害犹太人,才启发了犹太人的民族意识,反犹主义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当阿伦特还是个孩子时,她就受到过来自其他的孩子的歧视,但这早已被视为司空见惯的事情了,而希特勒反犹,在1933年前就已经是旧闻了。

  但是,1933年,纳粹的“统一化”政策,使反犹从一种普遍政治事务转换成了个人事务,阿伦特心寒的发现本来友好的人们对犹太人的态度,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剧变,或许本来是因为现实压力而不得不屈服于纳粹,但很多人很快把反犹也当成了自己的信仰。她形容当时的感觉,就像周围的空气被抽空了一样,围绕你形成了一个真空的空间,“问题其实不在于敌人做了什么,而在于我们的朋友做了什么。”“人们沉沦于服从这件事。”

  而在学术圈,“统一化”政策的效果尤为显著,阿伦特当时极度厌恶学术圈,这导致她一度脱离学术工作,而投身于政治实践。“如果人们是因为身为一个犹太人而被攻击,就要作为一个犹太人来防卫攻击,所以问题在于,我身为一个犹太人,我可以做什么?”她帮助锡安组织收集国外看不到的反犹言论,并将犹太少年送往巴勒斯坦定居……或许更为深远的影响在于,人如何参与公共生活,如何开始政治行动,成为之后阿伦特一直不断在思考的命题。

  她发觉现代人已经走入一种工作与消费的循环之中,这种循环削弱了一切富有生命力的事物,它让人逐渐走向自我封闭,而不在乎更为广阔的世界会变得怎样,“新时代已经罢黜了公共意义亦罢黜了政治事务的优先意义。”

  “只有将自己的生命,将自己的人投入到公共领域的冒险行动当中,才能得到人性。”公共领域的行为之所以是冒险活动,是因为你无法预料到事情的后果,你一头扎入自己所编织的网中,却不一定能料到别人会如何行为,而之所以还有人愿意参与公共行为,是基于一种对于普遍人性的信任。是的,这或许也是人性的光辉所在。

  作为分析哲学的创始人之一的维特根斯坦的思想大概没有多少人能理解,然而他的人生对世人却一直有着谜一般的魅力,以他平生为灵感来源的书籍不止千万种,毛姆为他写过《刀锋》,将他塑造成一个与中产阶级的世俗追求相对立的理想主义者,而德里克贾曼则在93年为之拍了这部风格诡异的《维特根斯坦》。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部《维特根斯坦》并不能说是一部电影,而是一部现代风格的戏剧,也有人认为将之视为“用舞台形式来表现的纪录片”更为合适,导演认为维特根斯坦一生的主要兴趣在于研究语言的本质与极限。

  这部影片之所以现代,不仅在于影片一开始,儿时的维特根斯坦就直面观众自我介绍,打破剧场的第四堵墙而产生了某种间离效果,也因为看完之后,你根本不知道全片的高潮在哪里——是的,本片如流水账,如拼贴画,每一小段剧情都充满了象征意味,将这一一场行为艺术连缀起来,便是传主的一生。

  一系列的小场景描述了他从小时候,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再到最终在剑桥当教授和罗素合作的生平,还有他的贵族举止,犹太背景,以及同性恋倾向。

  比如,他的家人都身穿罗马人的宽外袍从一架钢琴后逐一出场,如同一幅古典主义画作,这种充满异域感的华丽服饰,不仅体现了维根特斯坦出自贵族,或许也暗示着,这个来自迷人又颓废的维也纳的旧世界的家族,复杂而糜烂的生活。

  比如,一群大人围绕着少年的维根特斯坦来来回回喋喋不休,维特根斯坦则抱着那台红色的,他十岁时制出的一台简单实用的缝纫机;而说到他打算航空读航空工程空气动力学学位,导演给维根特斯坦插上了一对滑稽的白色蝙蝠翅膀,而他手上不停旋转的喷头暗示着他对螺旋桨的兴趣。

  比如,维特根斯坦不喜欢学院生活,这让他感到压力,他经常在极度痛苦时冲入电影院坐在第一排——不为看电影,维氏说此举只为让巨大的银幕填满自己的眼帘,好让自己的大脑放松一下。电影里,一直住在维特根斯坦心中的那个少年,俏皮的说到:电影就是冲走讲义的淋蓬头。

  相较毛姆的《刀锋》,本片还是可以感到导演试图从维根特斯坦的一生去理解他的思想的野心,维特根斯坦前期构建了一个纯净的逻辑世界,后期却走入了喧闹的日常语言交流世界。所以影片看起来像流水账,然而真正的戏剧性却深藏于伦勃朗式的画面之后,我想,不会有比这个“冰上行人”的比喻更诗意而准确的概括了他的一生了:

  “曾经有个年轻人,他想把世界简化到纯粹的逻辑里。因为他非常聪明,也确实做到了。他在完成时,回首看着、欣赏着。一个非常美丽,摒除了不完美和不确定的新世界,象闪耀的冰面无边无际的延伸到天边。那个聪明的年轻人环视他所创造的世界,决定探索它。可是当他向前迈出第一步,立即摔倒了。你看,他忘了摩擦力。冰面平坦光滑,洁净无瑕,但是人无法在上面行走。聪明的年轻人坐在那里不禁流下心碎的眼泪。”

  迷影与哲学的碰撞早已经不是新鲜事了,在《宽忍的灰色黎明》中你可见当代法国哲学家几乎都是影迷,都对电影有独到的看法,德勒兹还写过专门的电影论著《时间-影像》,齐泽克则不仅出版了影评集子,还自己拍了不少纪录片——《变态者意识形态指南》就是他所拍的最新的一部。

  纪录片中,齐泽克借27部电影的片段和形形色色大众文化产品来进行他的“意识形态批判”——“戏仿地穿梭在评述的影片场景里,滔滔不绝地进行与庞大繁复理论相连的分析,那大碴子味的斯洛文尼亚英语、舞动不止的神经质手势和招牌强制重复擦鼻揉眼清喉动作,你会哈哈哈哈怎么有这样的电影,并由衷地认同《纽约时报》对这位大哲的戏谑——真是全世界最不像样的电影明星啊!”

  精神分析通过解释某人的梦境来寻找那些潜意识里被压抑的欲望与矛盾,高度产业化商业化的电影工业,则如同这个社会的造梦机器,吹出倒影着我们自身的各色肥皂泡泡,齐泽克用精神分析的放大镜对准了这些被称为“电影”的梦之泡泡,期望在其中发现意识形态运作的方式,意识形态或许并非压抑人们,而是生产和管理我们的欲望,借以构造出资本主义的秩序,而同样的,电影也可以带给我们启示,以寻找超越这种秩序的方法。

  为什么叫变态者,是来自齐泽克对电影的观点“电影确实是种变态艺术。你所欲的它不会给你满足,它只告诉你如何去欲望。”而意识形态不是简单地强加在我们身上的,“意识形态是我们自发地与社会所建立的关系,我们如何理解事物各自的意义,等等。某种程度上我们在享受我们的意识形态。”资本主义的强势,也源于将一切反抗与革命的要素容纳进自身,片中齐泽克手拿一杯星巴克,“我必须承认我经常喝它,但我们意识到当我们买一杯星巴克的卡布奇诺时,我们也买了很多意识形态么?”星巴克让消费者多付一点钱,以捐赠给撒哈拉沙漠中缺水的人们或者保护有机咖啡生长的环境,齐泽克说这是最高级形式的消费主义——你不必再为自己的消费良心不安,只要再多支出一点钱,在消费一杯咖啡的同时,你也同时关爱了非洲的儿童。

  齐泽克除了分析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运作方式外,还揭示了极权主义的每种运作形式——即使它将自己表现为无神论,但他们心中“一定存在一个我们精神分析理论所说的‘大他者’(The big other)。 这个‘大他者’有许多名字,最为人知的是‘通往的历史发展必然性’。一个者把自己作为单纯的工具,去实现历史的必然性。而集权主义领袖所为之效力的‘人民’,永远不是简单的实际存在的个人或群体,它是一种想象的、理想化的参考依据,在各种情况中都能运作。”

  意识形态让我们沉溺于一种甜蜜的自欺之中,我们只需享受,而无需背负责任,进行意识形态的批判也是痛苦的,正如齐泽克在最后说道:“向自由迈出的第一步不只是单纯地改造现实去配合你的梦想,而是改变你梦想的方式。这是痛苦的,因为所有的满足感都来自我们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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